科学家故事 | 潘承孝——世纪学人，一代师表

发布时间：2022年08月02日

潘承孝(1897年3月—2003年12月)，汽车和内燃机专家，中国内燃机和汽车工程教育的奠基人之一。从事教育70余年，培养出一大批国内外知名的内燃机专家、学者；他主张理工结合，强调基础理论、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的综合能力培养，开创了教学、科研、生产三结合的办学道路。1997年被中国老教授协会授予“老教授科教兴国贡献奖”。

岁跨3个世纪，从教70余年。他的一生不可谓不坎坷，但他始终怀抱一颗爱国之心，鞠躬尽瘁，务实创新，把毕生的精力都奉献给了祖国的高等教育事业。他被称为“河北工业大学的一面旗帜”，也被尊为“所有知识分子的一代楷模”。他，就是潘承孝。

青年立志 求学中外

1915年夏天，中学尚未毕业的潘承孝，怀着“求学为国”的梦想，以优异成绩考入唐山工业专门学校(即唐山交通大学，今西南交通大学)。那一年，潘承孝刚满18岁。

经过2年预科学习，潘承孝成为该校第一届机械系大学生。随后4年，他如饥似渴，孜孜为学，1921年暑假，以机械系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，被保送留学美国。

机会来之不易，到国外要学什么？怎么学？“希望你到美国后,多学点在中国学不到的知识，多看点在中国看不到的大工业。”他的外教E.G.Young先生语重心长地叮嘱他。

当时的美国，作为新兴工业的汽车制造业已经成为其快速发展的重要支柱产业。“研习国内无法学到的内燃机、汽车学，兴办我们自己的汽车交通业不正是祖国所需要的吗？”如梦初醒的潘承孝带着“学不成名誓不还”的信念，于1922年7月，踏上了求学美国之路。为了能够“从头学起”，潘承孝放弃了直接攻读研究生学位的机会，自愿进入康奈尔大学机械系动力专业四年级。他恶补自己实验课程和动手能力差的短板，认真研习汽车学和内燃机这两门新课程。一年后，他以优异成绩通过了考试，在取得毕业证书的同时，还收获了一张“工程师”职位证书。

汽车制造工业绝非“纸上谈兵”——潘承孝深知这一点。为此，他再度推迟攻读硕士学位，而是来到一家美国著名的汽车工厂——阿列斯—查尔默工厂当了一名“一线工人”，亲自“体验”一辆汽车如何从“图纸”变成“整机”的过程。

又过了一年，潘承孝才重新回到课堂，在威斯康星大学研究院开始攻读他的研究生学位，他所选择的研究主课题——蒸汽发电场和副题金相学（热处理）恰恰是他在阿列斯—查尔默汽车厂实习时确定的。“惜时如金”的他仅用了一年时间，便完成了别人两三年的学习任务，顺利通过论文答辩，获得动力学硕士学位。

学业已有成，但潘承孝依旧没有“满足”。在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，他先到位于汽车城底特律的赫普汽车厂实习打工，同时参加了一个以锻炼动手能力为主的工人培训班。在世界最大的汽车图书馆他“博览群书”，在全美有名的各大工厂他“博采众长”。最后半年，他利用打工积攒下来的3000美元，到欧洲各国参观学习现代工业，当他取道法国、比利时、波兰、苏联经西伯利亚回国时，曾经空空的行囊已经装满了知识和志向。

愤世忧国 投身教育

因为是官费留学，所以潘承孝回国后必须向北洋政府申报，等待安排任用。当他兴致勃勃地来到直隶交通部报到时，得到的竟是“无可任用”的答复！

正当他因为“报国无门”而痛苦郁闷时，他遇到了一位唐山工业专门学校的同学——当时在直隶公立工业专门学校（今河北工业大学的前身）任教的刘金声。

“永言兄，我知道，你志存高远，欲工业救国，建立中国自己的新工业。然而现在时局动荡，我倒认为，于今之计，发展工业还在其次，启迪民智倒是确实可为、切实能为的事情。”

刘金声的一席话，让潘承孝茅塞顿开。

1927年春风吹遍津沽大地的时候，潘承孝已经站在直隶公立工业专门学校的讲台之上了。此时此刻，潘承孝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，这讲坛，他一站就是70余年。

在随后的几年间，他曾先后在冯庸大学、东北大学、北平大学任教，无论是在沈阳还是北平，无论任教授还是做系主任，他都倾心尽力，忘我工作。

在北平大学，他每周授课多达12节，即使是在系务繁忙时，也未减少，有时因教师不济，还要教授其他课。作为当时国内屈指可数的汽车内燃机专家之一，他讲授的汽车学和内燃机课程在中国大学尚属首次开设，中国从此有了自己培养的汽车学人才。

1937年7月7日，日军发动全面侵华战争，一时间“华北之大已经容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”。为了保存中国高等教育事业的火种，广大爱国师生纷纷内迁，到大后方继续学业。潘承孝身怀报国之志，毅然抛家别子，深入大西北，从而开始了他10年漫漫西北办学生涯。

励精图治 为国储才

1937年11月中旬，潘承孝一行抵达西安。此时，西安临时大学已经开学。刚到学校征尘未洗，便又走上讲坛。

后来，南京政府下令将西安临时大学改为西北联合大学，未过几月（1938年7月），又命令成立西北工学院。潘承孝先后担任机械系主任、教务主任等职。

尽管潘承孝身兼数职，但他始终以机械系教授身份担当着汽车学、内燃机和蒸汽轮机3门主课。即便因公务出差，每次回来之后，他总是一丝不苟地把落下的课全部补上，有时一讲就是一天，星期日也不休息。

为了不断获取新知识，补充教材内容，他常年坚持每天读2个小时书，所以他的课才能够新意长存，学生百听不厌。

1944年3月1日，南京政府教育部正式任命潘承孝为西北工学院院长，这可以说是众望所归。同日的《西京日报》还专发文章报道说：“国立西北工学院院长潘承孝……从事教育有年，成绩卓著，早已蜚声国内，今后西北工学院之前途当可发扬光大。”

经过多年的教学实践和不懈探索，在潘承孝心中，“矢志教育、为国储才”的思想日渐成熟。在担任教授期间，他就以“严格治学”而闻名，此时，他将这一理念提升到“严格治校”。他会同训导处一起制定了《整饬学风具体方案》，通过改良“点名”、严格监考、集中阅卷等措施，将学生精力集中于学业。每次新生入学考试，都是他请专业老师出题，刻印和分发试卷他都亲自监督，并要求在第二天考试发卷之前，所有参与的人员都不得离开，以防漏题之虞。

为保证教师将全部精力投入本职工作，学院制定了《组织大纲》，明确规定教师必须为“专任”，未经院长许可不得在院外兼任其他职位；在《教师服务细则》中，对教师做好教学工作提出了全面具体的要求。严格的治学制度让师倾心于教、生专心于学，教学质量“突飞猛进”。1945年，在南京政府教育部组织的全国高校四年级学生专业考试中，西北工学院一举夺得数项“全国第一”，一时间轰动整个教育界。“德为水之源，才为水之波”。潘承孝一直将“爱国教育”作为“育人之本”。他曾在学生毕业纪念册的序言中写道：“诸君献身工程界，于此时步入社会，效忠国家，荣幸何似！深盼诸君发挥‘公诚勇毅’之精神，克服当前之千万困难，为母校争光荣。”简短的几句话，是潘承孝自己爱国之心的完整体现，更是对学生的谆谆教诲与殷殷希望。

兴学重教 津门建功

1948年9月，在新中国黎明到来之前，动荡的时局把西北工学院带入风雨飘摇的境地。心有不甘的潘承孝“愤然”辞去院长职务，回到天津。同年10月，他受聘于国立北洋大学，在机械系任教授。

1951年，国立北洋大学与原河北工学院合并，定名为天津大学，潘承孝任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委员，主管教务。1958年，中共河北省委、河北省人民政府决定恢复重建河北工学院，天津大学教务长潘承孝教授又被委以重任，担任重建的河北工学院的首任院长。

追根溯源，河北工学院的前身——直隶公立工业专门学校，正是潘承孝从教生涯开始的地方。30年以后，可谓“老来得志”的他又重新回到这片故土，他决心要亲手在这里开辟出一块繁茂的桃李园。说是重建，其实跟新建一所院校差不多，当时已愈花甲的潘承孝并没有被困难所吓倒，而是欣然领命。从办学规模到专业设置，从一砖一瓦到一草一木，他带领3个系主任共同描绘河北工学院蓝图。

在潘承孝心中，学校发展的方向应当与祖国前进的脉搏合拍。他全面分析国内外科学技术的发展形势，确立了工学院应重点发展机械系、化工系、电力系等。看到我国工业技术力量的严重短缺，便结合工学院特点，确立了重视“三基”（基础理论、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）、理工结合和教学、科研、生产三结合的办学思想，重视培养学生的动手能力，为祖国输送了一批又一批的技术骨干力量。

要想“育好才”必须有“好师资”。刚刚复校的河北工学院，师资严重缺乏，潘承孝就“四处求才”。他从天津大学、南开大学“请”来了19名正副教授、讲师任教学骨干，另外，两校还支援了30名青年教师，当年还分配50余名大学生做教学工作。为了让当时为数较多的青年教师尽早成熟起来，或“送出去”进修，或请名师来校“传经送宝”，他还创立了教研室集体备课试讲等教学方法，以“老”带“新”，共同提高。尽管校务繁忙，但他还是抽出时间到教学一线，深入了解教师们的备课和授课情况，发现问题及时解决。有一次，潘承孝在旁听一位留苏归来的教师试讲内燃机原理课程时，发现他有些知识点讲解不够透彻，自己就做示范讲解，使这位教师“受益良多”。潘承孝从严治学，总是从“严于律己”开始，然后再去要求学生。例如，他在给学生留制图作业时，总是自己先画一张，以便知道画一张图需要多长时间，然后才要求学生按时交上作业。正是这种严谨的治学精神，给更多的教师树立了好的榜样。

1962年，河北工学院与天津工学院（1961年由天津机电学院、天津建筑工程学院、天津化工学院合并成立）合并，改称天津工学院。潘承孝继续担任天津工学院院长。合并后的学校规模比以前扩大了，学校一下子由原来的3个系增加到5个系，专业由8个增加到20个，工作量也一下子增加了许多，担子加重了，而潘承孝那种认真治学的精神并没有松懈，相反他更加努力了。

矢志耕耘 壮心不已

1979年12月8日，在鲜红的党旗前，潘承孝举起饱经沧桑的右手庄严宣誓：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……时年已经83岁的潘承孝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，为党的教育事业奉献一生的信念更加坚定。

为了提高学校的办学水平和教学质量，潘承孝提出要加强“三风”建设。他强调办学要有好的校风、好的学风，学校工作人员和后勤人员要有好的作风。在校风建设上，他提出了“勤奋、严谨、求实、进取”的八字方针；在学风建设上，他强调学生的自觉学习和动手能力的培养；在教职员工的作风问题上，他要求教师要为人师表，真正做合格的灵魂工程师。

“校办厂是河北工学院的一个重要特色。”但在潘承孝心中，办厂的最终目的绝不是为了追求经济效益，而是“以教学为主导、科研为关键、生产为基础”，最终实现“教学、科研、生产一体化”的目标。在这一理念的指导下，校办工厂不仅成为科研成果的“产地”，优秀人才的“摇篮”，其产品还行销全国29个省市，出口15个国家，为学校传承百年的“工学并举”办学特色注入了新的内涵。

1983年，河北省委报经中央批准，潘承孝任河北工学院名誉院长。但他离职未离岗，离休不曾休，以不甘止息的生命活力和不图回报的奉献精神，继续辛勤地工作着。他的身影几乎天天出现在河北工学院的校园，他的办公室经常有师生出入，宾朋来访。

1992年9月11日，在欢庆教师节之际，河北工学院6000名师生隆重集会，庆祝潘承孝从教65周年。河北省委、省政府发来了贺电，赞扬他“不仅是人民教师的楷模，而且也是广大科技人员乃至所有知识分子的楷模”。

潘承孝即席作了答谢讲话。他满怀激情地说：“今天学院举办这样隆重的庆祝大会，祝贺我从教65周年，我的心情非常激动，这是党赋予我们从事教育的知识分子的巨大荣誉，我谨向党表示衷心感谢。教育是立国之本，教书是光荣的事业。我从教65年，34年在河北工学院工作，可以说，学校的成长、壮大和前途，与我的思想感情早已融在一起了，我衷心地热爱工学院。”

“同志们，我今年96岁了，身体尚健，还有余热可释，愿与全体师生员工一起，团结一致，为把我校建成一所国内外一流的工业大学而努力奋斗！”

3年后的1995年，经国家教委批准，河北工学院更名为河北工业大学，国家主席江泽民亲笔题写了“河北工业大学”校名，1996年，河北工业大学首批进入国家“211工程”建设行列……这是潘老数十年的“夙愿”，也是献给他百岁寿辰最好的“生日礼物”。

“七十年化雨春风得天下英才而教，千万里飞觞上寿居国中人瑞之尊。”短短28个字，可以说是对潘承孝一生最恰当的评价和最真实的写照。

撰稿：河北工业大学 霍占良

来源：爱上机器人杂志